最近,一则消息冲上热搜,引发无数国人关注:4月13日,法国国民议会以170票全票赞成、0票反对的罕见结果,通过了一项“文物归还法案”,正式简化法国殖民时期掠夺所得文物的返还程序。
这场跨越党派分歧的全票支持,意义非凡。出席议员占总数的三分之一,却没有一张反对票,这份共识背后,是对一段黑暗历史的正视,更是对文明正义的敬畏。
法国议员热雷米·帕特里耶-莱图斯在发言中,郑重引用了法国文豪维克多·雨果1861年的名言:“总有一天,法兰西能脱胎换骨,将这不义之财归还被抢掠的中国。”
165年前,雨果在流亡中,愤怒谴责“两个强盗”洗劫圆明园的暴行;165年后,这位伟大文学家的勇气和良知,终于获得了法国制度层面的回应。对中国而言,这是历史性的一步,那些漂泊海外一个半世纪的国宝,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但我们也需清醒,这场迟到的正义,只是一个开始。千万件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它们的归家路,依然漫长。
法国此次通过的文物归还法案,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近十年的博弈与推进,背后是观念的突围与制度的革新。
长期以来,法国一直以“公共藏品不可转让”为理由,将殖民时期掠夺的文物,固化为国家不可剥夺的财产。这一原则延续了上百年,成为文物归还的最大阻碍,也让无数被掠夺国家的追索之路举步维艰。
转折始于2017年,法国总统马克龙在访问布基纳法索时,公开承认殖民掠夺的历史,并承诺推动文物归还进程。从那以后,相关法案在保守势力与进步力量之间反复拉锯,没有一蹴而就的顺利。
最初,法国只是零星归还贝宁等国的文物,属于个案实践,没有形成制度化的流程。直到2026年4月13日,法国国民议会全票通过这项新法案,才真正完成了从政治承诺到法律制度的跨越。
新法案最核心的突破,就是破除了“公共藏品不可转让”的百年原则。在此之前,法国归还每件掠夺文物,都需要逐件专项立法,流程繁琐、效率极低;而新法案将归还流程简化为政府行政法令审批,极大提升了文物归还的效率。
法案的适用范围也十分明确,涵盖1815年至1972年期间,法国通过殖民扩张、战争劫掠、强迫交易等方式获取的大量文物。这意味着,包括被法国劫掠的圆明园文物在内,中国流失文物的追索,终于有了制度化、法律化的官方通道。
但我们不能忽视,这项法案依然存在诸多局限,远非完美。首先,它回避了“殖民”这一核心概念,法国绿党议员批评其为“历史否认”,削弱了对历史反思的深度,也未能真正正视受害方的历史创伤。
其次,法案仅适用于政府层面的追索申请,私人收藏的掠夺文物被排除在外。要知道,大量流失文物经过多年流转,早已落入私人手中,这部分文物的追索,依然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此外,法案还排除了军事用途文物和部分考古出土品,适用范围有限。更重要的是,目前这项法案还需经法国参议院重新审议,才能最终完成立法程序,真正落地实施还有一段距离。
即便法案最终落地,它也只是法国的单边行动,国际社会在文物返还问题上,依然没有形成共识。这场百年破冰,值得肯定,但我们不能抱有过高的期待,更不能停下追索的脚步。
法国全票通过法案,之所以引发国人的强烈共鸣,核心在于它触碰了我们心中最深的伤痛——近代以来,无数中国文物流失海外,成为中华民族无法磨灭的记忆伤疤。
据中国文物学会统计,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因战争、不正当贸易、非法盗掘、走私贩卖等原因,有超过1000万件中国文物流失到海外。这个数字背后,是一段山河破碎、国力衰微的屈辱历史。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数据则更为具体:全球47个国家的200多家博物馆中,收藏的中国文物达164万件,而民间收藏的中国文物,更是馆藏数量的10倍以上,总量难以估量。
法国作为收藏中国流失文物最多、最精的国家之一,数万件国宝级文物,至今静静躺在枫丹白露宫、吉美博物馆、法国国家图书馆等地,成为我们心中永远的牵挂。
枫丹白露宫的中国馆,几乎就是一座“微缩圆明园”,这里收藏的圆明园文物不计其数。其中,圆明园的镇园之宝景泰蓝麒麟,海蓝珐琅地、掐丝鳞纹、鎏金眉眼,工艺精湛,却在2015年被盗后,至今杳无音信。
还有原置于圆明园正大光明殿皇帝宝座前的青铜鎏金佛塔,通体鎏金、雕饰繁复,高约2米,是清代佛造像与金属工艺的巅峰之作,如今依然陈列在枫丹白露宫,无法回归故土。
法国国家图书馆则收藏着《圆明园四十景图》,这幅乾隆年间唐岱、沈源等画师耗时11年绘制的绢本彩绘,共40幅,工笔重彩还原了“万园之园”的全貌,每幅都附有乾隆御题诗,是圆明园被毁后唯一完整的全景图录,1860年被法军掠走后,一直被法国珍藏。
除了法国,英国、美国、日本等国,也收藏着大量中国流失文物,每一件都承载着中华文明的记忆密码。大英博物馆藏有中国文物2.3万件,其中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隋唐摹本)、敦煌藏经洞文书、商周青铜器等,都是镇馆之宝。
大英博物馆佛像藏品,中国文物流落海外,大英博物馆中国古代文物佛像
美国各大博物馆收藏的中国文物超20万件,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商代青铜礼器、波士顿美术馆的阎立本《历代帝王图》,均为稀世孤品;唐太宗陵墓前的“昭陵六骏”浮雕,其中“飒露紫”和“拳毛騧”,1914年被盗卖至美国,与国内的另外四块分离百年。
日本收藏的中国文物更是超过100万件,东京国立博物馆的王羲之《丧乱帖》(唐摹本)、南宋李生《潇湘卧游图》,都是书画界的“无上神品”。这些文物,原本是中华文明的瑰宝,却因历史的苦难,被迫漂泊海外,成为民族之痛。
每一件流失的文物,都不是冰冷的器物。它们是历史的亲历者,见证了山河破碎的屈辱;它们是民族的记忆,承载着中华文明的基因;它们是文化的载体,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其归属权,不仅是物权问题,更是民族文化尊严的问题。
文物漂泊让人心痛,追索之路更让人动容。一百多年来,中国从未停下让国宝回家的脚步,从外交斡旋到国际合作,从法律追索到民间促成,随着国家实力的不断增强,我们迎回文物的底气,也越来越足。
2013年,在多方努力下,法国皮诺家族将圆明园青铜鼠首和兔首无偿捐赠给中国,这两尊被掠夺多年的兽首,终于结束了漂泊生涯,入藏中国国家博物馆,成为国宝回归的重要里程碑。
"兔首"2013年被法国皮诺家族购得,以其家族名义归还中国
一年后的2014年,经多方奔走协调,流失海外近百年的商代青铜皿方罍器身成功回归,与湖南博物馆收藏的器盖合璧,再现了这件青铜重器的完整风貌,也让国人看到了国宝回家的希望。
2019年,是国宝回归的丰收年。这一年,曾伯克父青铜组器从日本成功追索回国,这是中国近年来在国际文物市场成功制止非法交易、实施跨国追索的价值最高的一批回归文物,也是罕见的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青铜重器完整组合。
同样在2019年,意大利向中国返还了796件(套)中国文物,开创了中意两国文化遗产合作的新里程,也为国际合作开展流失文物追索返还,树立了新的范例。这些文物涵盖了从新石器时代到明清时期的各类器物,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
近年来,国宝回归的步伐从未停歇。2024年,美国向中国移交38件明清藏传佛教文物;2025年,子弹库帛书残片成功从美国追索回归,每一件文物的回家,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努力与坚守。
正如中国驻美大使谢锋所言:“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因民族弱乱而远离故土,正随着民族复兴而踏上归途。”这句话,道出了国宝回归的核心密码——国家强大,才有能力守护自己的文化遗产。
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国宝回家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难。国际社会在文物返还问题上,远未形成共识,甚至有不少西方国家依然在逃避历史责任。

早在2002年,大英博物馆、巴黎卢浮宫、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等18家西方著名博物馆,就曾发表所谓“环球博物馆价值宣言”,以“人类共同遗产”“最佳保管者”为借口,反对把战争中掠夺的文物归还给原属国。
即便法国通过了文物归还法案,也只是一个开始。它能否形成示范效应,带动其他西方国家跟进,依然有待观察。而且,法案本身的局限,也让文物追索面临诸多阻碍,私人收藏文物、军事类文物的追索,依然没有明确的路径。
更重要的是,中国流失海外的文物数量庞大,分布广泛,想要让所有国宝都回家,需要长期的努力,需要联合全球文物流失国,推动建立更具约束力的国际文物返还法律框架,让文物归还升级为“全球共识”。
165年前,雨果在流亡中写下对正义的期盼,期盼法兰西能将不义之财归还中国;165年后,法国以全票通过文物归还法案,让这份期盼终于有了回应。这是历史的救赎,也是文明的觉醒。
我们为法国的这一举措点赞,因为它正视了历史的不义,迈出了修复历史伤痕的重要一步。但我们更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更多迟到的正义,还在路上;更多漂泊的国宝,还在等待回家的信号。
文物从来都不是一个国家的私产,而是人类文明的共同财富,但这份共同财富的前提,是尊重历史、尊重文物的原属国,尊重一个民族的文化尊严。那些通过战争、掠夺获取的文物,无论被收藏多久,都改变不了其非法的属性,都理应回归故土。
近代以来,无数文物流失海外,是因为民族弱乱;如今,我们全力追索国宝,是因为民族复兴。国宝的回归,不仅是文物本身的回家,更是民族尊严的回归,是历史正义的彰显。
我们期待,法国的法案能够顺利落地,能够真正为中国文物的追索提供便利;我们期待,更多西方国家能够正视历史,放下偏见,加入到文物归还的行列中来;我们更期待,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千万件中国国宝,都能早日踏上回家的路。
归途虽远,行则将至;大道虽艰,做则必成。只要我们坚守初心,持续努力,相信总有一天,所有漂泊的国宝都能回归故土,所有历史的伤痕都能得到修复,中华文明的光芒,终将照亮每一件属于我们的文化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