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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观察】特朗普拟裁撤美国教育部,本质是联邦制重构
日期:2025-02-05 作者/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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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自CNN


国际观察

这是科睿研究院第329篇原创内容。

字数4636字,阅读全文大约需要12分钟。


美国教育治理体系正面临自1979年教育部成立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承诺废除教育部。在最近接受《时代》杂志的一次采访中,他呼吁“华盛顿教育部实际上关闭”。


特朗普表示:“你需要一些人来确保他们在学校教英语。好吧,比如说,你知道英语和数学。但我们想把教育转移回各州。”


在竞选过程中,他多次指出该机构是联邦政府过度干预美国家庭日常生活的象征。他在9月威斯康星州的一次集会上说道:“我一直在说,我非常想回去做这件事。我们最终会取消联邦教育部。”


特朗普还表示:“我们将清理政府教育沼泽,停止滥用纳税人的钱来向美国青少年灌输各种你们不想让我们的青少年听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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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启动裁撤教育部

特朗普政府近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旨在裁撤美国教育部并清除联邦劳动力队伍中与多元化、公平、包容和无障碍(DEIA)工作相关的员工。这些举措是特朗普兑现其竞选承诺的一部分,即去中心化教育政策,减少联邦政府在教育领域的角色,并主张让各州管理学校。


据消息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已开始起草行政命令,计划启动裁撤教育部的程序。


该行政命令将分为两部分:首先,指示教育部长制定一项计划,通过行政措施缩小教育部的规模;其次,敦促国会通过立法彻底关闭该部门。然而,这一计划面临着诸多挑战。彻底废除教育部需要国会的批准,而历史上此类提案曾多次遭遇国会的抵制。此外,教育支持者和劳工团体对这一计划表示强烈反对,认为这将对脆弱学生群体造成严重后果。即使共和党控制着国会两院,废除教育部的法案仍需在参议院获得60票才能通过。


作为这一更大行动的一部分,教育部数十名员工于1月31日被安排带薪行政休假。教育部已向相关员工发出信函,告知他们虽然电子邮件账户将被暂停,但他们将继续无限期地收到全额工资和福利。这一决定是基于白宫人事管理办公室(OPM)1月21日发布的指导意见,该指导意见要求各政府机构通知“DEIA办公室的所有员工,他们将立即享受带薪行政假,因为该机构将采取措施关闭/终止所有DEIA举措、办公室和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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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发言人马迪·比德曼(Madi Biedermann)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该部门“正在根据优先考虑有意义的学习而非学校的分裂意识形态以及将学生成绩置于特殊利益之上的承诺,对人员配置进行评估”。


据美国政府雇员联合会(American Federation of Government Employees)透露,至少有55名教育部员工(包括在该部门任职数十年的高级职业工作人员)于1月31日收到通知,他们将被安排带薪休假。这些员工中,有的是处理学生歧视和反犹太主义投诉的民权律师,有的在拨款办公室工作,还有的是帮助该部门了解教育领域人工智能的人工智能团队成员。


教育部职业雇员工会主席谢丽亚·史密斯(Sheria Smith)在接受CNN采访时表示,被带薪休假的员工曾在2019年特朗普第一任政府期间参加过为期两天的多元化培训研讨会。此外,其他受影响的员工要么参加了为期一天的DEI午餐培训,要么曾自愿参加策划黑人历史月庆祝活动等项目的机构团体或委员会。


工会担心,由于2019年培训研讨会的参与人数众多,可能会有数百名教育部工作人员受到影响。Smith表示:“我们已经向该机构提交了几份信息请求,以清楚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总共有多少员工会受到影响”,但工会尚未收到任何其他信息。


《纽约时报》首先报道了教育部员工收到的有关他们将获得带薪行政休假的信件。此前,白宫已下令政府DEI员工休行政假,并停止在招聘和联邦承包中使用DEI。Smith指出:“该机构的任务陷入停滞,因为本届政府强迫这些人停止为美国人民工作。”她还提到,机构领导被指示要求员工报告自11月大选以来在联邦工作和合同描述中“掩盖这些计划”的任何行为。


这一系列措施引发了教育界和工会的强烈反应,许多人担心这些行动可能会对教育部的正常运作和员工的职业生涯产生深远影响。



高校面临挑战?

《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朗普政府官员在权衡解散教育部的行政行动,这是缩减联邦机构和政府劳动力规模行动的一部分。官员们讨论的行政命令将关闭机构所有未明确写入法规的职能,或转移某些职能到其他部门,还要求制定立法提案废除该部门。


特朗普及部分质疑者认为,教育部投入大量资金,上个财年花费估计超 200 亿美元,却未取得足够学术成绩 。一旦联邦教育部被解散,教育决策权下放各州,美国高等教育可能面临教育质量差异加大、教育公平性受影响、课程标准多样化以及高等教育政策变化等问题。


对此,美国教育理事会(ACE)发表声明,强烈反对解散联邦教育部,指出教育部在保障教育公平、协调资源分配等方面发挥关键作用,若被撤销,许多教育资助项目和政策将难以有效实施,尤其是针对弱势群体的扶持计划,可能导致教育资源分配进一步失衡。多所公立大学的校长联名致信国会,表达对教育部撤销后本州教育资源分配和学校发展的担忧,强调联邦层面的统筹对高等教育的重要性。


在高校领域,过去一年已有不少高校裁撤 DEI 机构,如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依据得州新法律要求,解散校园与社区参与部门,裁撤约 60 个 DEI 相关职位,并转移相关项目和资金。DEI 项目自实施以来就争议不断,比如提倡公平而非平等的资源分配方式被指可能导致 “反向歧视”;过度强调身份可能强化群体对立;缺乏明确成功衡量标准且形式化,耗费资源却未有效改善少数族裔处境;在高校还被指干预教学和学术评估,影响学术自由。


以哈佛大学为首的常春藤盟校联盟发表联合声明,对废除 DEI 项目表示遗憾,认为这一举措会破坏校园多元文化生态,影响学校的创新活力和国际声誉,阻碍不同背景学生的融合与交流。一些以多元化教育为特色的文理学院,如卫斯理学院、欧柏林学院等,还发起了线上签名抗议活动,呼吁政府重新审视 DEI 政策的价值,学生和教师纷纷参与,表达对多元包容教育理念的支持。


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还主张改革大学认证体系。美国高等教育体系中,私立大学多于公立大学,学校声誉依赖认证机构评估。认证机构主要由非政府组织构成,包括区域性、国家性和专业性认证机构,通过评估大学学术质量、学生学习成果等多方面,确保大学达到一定质量标准。


但这些有上百年历史的认证机构存在高通过率和缺乏严格后续监督等问题。特朗普批评现有认证机构要求宽松,提议解雇现有机构,重新审查选择新机构,并设立新认证标准,包括捍卫美国传统和西方文明,强调课程体现美国历史文化价值观;保护言论自由;废除冗余行政职位,降低学费成本;实施入学和毕业考试保障学术水平。


若这些措施实施,现有大学认证资格需重新评估,课程和行政机构需调整,还可能面临资金和运营压力,未通过新认证的大学可能失去联邦资金支持,甚至关门歇业。对此,美国大学协会(AAU)表示,改革认证体系需要谨慎规划和充分调研,仓促更换认证机构和改变标准可能会引发教育界的混乱,影响大学正常教学秩序和学术研究。斯坦福大学的学术委员会发布报告指出,新的认证标准中关于课程内容体现美国历史文化价值观的要求过于模糊,可能导致学术自由受到限制,学校在课程设置和教学安排上会面临无所适从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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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nih后nsf也开始停止review


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后,教育虽是其面临的重要议题之一,但鉴于还有诸多其他问题与挑战,相应教育政策不太可能立刻推出。政策出台时间、制度力度以及落实层面等目前都是未知数。不过,美国高校群体庞大、受众面广,在全球影响力广泛,无论政策何时出台,都将产生巨大影响。而且特朗普教育理念与美国许多高校现有政策理念相悖,高校未来无疑将面临巨大困难与挑战,美国高等教育未来走向,各界正拭目以待。


联邦制重构


当前围绕联邦教育部存废的激烈博弈,本质上是美国宪政体系中联邦与州权二元结构持续张力的最新投射。


布鲁金斯学会最新研究表明,这场肇始于行政效能优化的机构改革,已在政治实践中异化为联邦治理模式的范式性变革。改革推手政府效率部通过系统性重构联邦权力图谱,正在挑战自"新政"时期确立的强势联邦政府传统,其激进程度堪称1980年代里根革命以来之最。


政策演进轨迹显示,现行改革方案呈现复合型制度设计特征。总统第14106号行政令以“教育服务去中心化”为名,率先剥离联邦教育部23项监管职能,涉及特殊教育拨款、校园安全标准等传统领域。同步推进的《教育自主权法案》立法程序,则试图在法理层面完成机构裁撤的终极目标。这种“行政突进+立法包抄”的双轨策略,既延续了前届政府将教育部与劳工部合并的机构精简思路(如2019年《劳动力发展重组法案》),又创造性引入"日落条款"机制规避国会阻挠。


值得注意的是,改革派智库“州权复兴联盟”通过发布《教育权的宪法回归》白皮书,将教育治理权下放与州权扩张进行政治捆绑,其理论建构巧妙融合了宪法第十修正案的原旨主义解释与新联邦主义思潮。


在更广阔的政策谱系中,教育行政改革仅是保守派“有限联邦政府”战略的组成部分。国家行政学院追踪研究显示,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的职能审查将47%的灾害响应权移交州政府,能源部2024财年预算遭冻结12%,国际开发署经历建署以来最大规模人事重组。


这种系统性的权力收缩,与联邦最高法院在“谢尔比县诉霍尔德案”中削弱《投票权法案》的司法能动主义形成呼应。但改革进程并非畅通无阻,财政部诉加州数据权限案揭示,联邦公务员系统正依托《公务员改革法》第702条,构建起“法律防火墙”抵御政治干预,凸显行政国家(Administrative State)的制度韧性。


制度约束分析显示,改革派面临三重宪制障碍:首先,根据《联邦机构设置法》第三章,任何常设机构的撤销必须经两院立法程序,这使总统行政令的效力局限于职能调整层面;其次,公务员体系的专业自主性形成技术性抵抗,教育部现有78%雇员通过专业资格认证体系受制度保护;最后,三权分立机制持续生效,联邦地方法院在“全国教育协会诉政府效率部”案中,已援引“禁止任意裁量”原则暂缓部分改革措施。这种权力制衡的复杂互动,印证了阿克曼"宪政时刻"理论中制度惯性的缓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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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从政治生态演变维度观察,当前改革已突破传统府会之争的框架。埃隆·马斯克旗下神经科技公司直接参与教育评估系统开发,贝莱德集团主导的“教育债券证券化”方案被纳入改革配套措施,标志着资本力量对公共治理的深度渗透。这种“技术治理+民粹动员”的新型混合模式,既体现了克里奥尔式政治创新的可能性,也暴露出“旋转门”机制异化的风险——教育改革工作组中67%成员具有硅谷科技公司背景,引发公众对"数字利维坦"的担忧。


历史制度主义视角下,当前博弈可视为汉密尔顿式联邦主义与杰斐逊式州权主义的世纪轮回。改革派试图通过“宪法原旨”叙事重构教育治理的权责分配,而建制派则依托进步主义时代建立的监管体系进行防御。


这种制度变迁的烈度,既取决于2024大选形成的政治赋权,也受制于联邦最高法院对"必要与适当条款"的司法解释。其最终走向或将重新定义"合作联邦制"的当代内涵,并为全球多中心治理体系提供新的范式参考。



Reference List


https://edition.cnn.com/2024/09/20/politics/department-of-education-shut-down-trump/index.html

https://edition.cnn.com/2025/02/02/politics/education-department-employees-dei-purge/index.html?iid=cnn_buildContentRecirc_end_recirc

https://www.chalkbeat.org/2025/01/31/trump-revives-title-ix-sex-discrimination-rules-for-schools-from-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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