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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观察】从腾讯被列入“军工企业清单”看待中美贸易政策的延续与变局:特朗普—拜登—特朗普的演变
日期:2025-01-24 作者/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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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观察

这是科睿研究院第322篇原创内容。

字数4233字,阅读全文大约需要10分钟。


美国国防部将腾讯和宁德时代等多家中国科技公司列入“中国军工企业清单”(1260H清单),这一决定引发了广泛关注。


腾讯和宁德时代均对被列入该清单表示强烈反对,并称这是一个错误。腾讯在声明中明确表示,公司并非军工企业或军民融合企业,被列入清单是一个错误,并计划启动复议程序以纠正这一错误。宁德时代也发表声明,否认参与任何涉及军事的业务或活动,认为美国国防部的决定“实属错误”,并考虑采取法律行动。



腾讯竟成军工企业?

尽管1260H清单很难直接对中国企业产生显著影响,但它仍然可能引发一些问题。


美国政府的多个部门都具备制裁能力,各自掌握着不同的制裁清单。其中,比较知名的有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Entity List)。该清单主要管控出口,限制拥有美国技术的公司与800多家中国公司、组织或个人开展业务。例如,华为被列入实体清单后,其手机产品便无法再预装谷歌服务,从而在海外市场受到较大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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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财政部则负责维护“特别指定国民和被封锁人员清单”(Specially Designated Nationals And Blocked Persons List,简称SDN清单)。华中数控、华大基因等数百家中国企业被列入该清单。财政部可以通过冻结资产、禁止美国人投资等经济手段对这些主体进行制裁。


1260H清单由美国国防部管理,其名称来源于《2021财年国防授权法》(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 for Fiscal Year 2021)中的1260H条款。该条款要求国防部长每年公开发布在美国运营的中国军工企业名单,直至2030年。


“中国军工企业”的定义较为宽泛,不仅包括直接或间接由军方拥有、代表军方行事的公司,还包括那些被视为“军民融合贡献者”、参与中国国防事业并从事商业服务、制造、生产、出口的公司。这些公司包括:


  • 在中国军工规划机构下开展科学和技术工作的实体,以及知情接受中国政府援助的实体;

  • 中国工信部所属的实体,包括研究合作伙伴和项目;

  • 接受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协助、业务指导或政策指导的单位;

  • 中国国务院定义为“国防企业”的任何实体或子公司;

  • 取得中国政府颁发的《武器装备科研生产许可证》等军工生产许可证的单位;

  • 在中国国家、省级和民间军事装备采购平台上公布的实体;

  • 美国国防部长认定的任何其他实体。


目前尚不清楚腾讯是因符合哪一条标准而被划入“中国军工企业”。美国国防部仅负责更新清单,并不提供具体解释。


与实体清单或SDN清单相比,1260H清单对中国企业的直接影响相对较小。根据《2024财年国防授权法》,如果一家公司被列入1260H清单,美国国防部将从2026年6月起无法直接购买其商品、服务或技术;再往后一年,国防部的供应商也将被禁止与清单上的公司合作。


然而,中国企业本身不太可能积极拓展美国军工市场,将美国国防部作为主要客户。1260H清单带来的风险主要来自其他方面。


投资银行Jefferies的研报指出,美国政府可能会参考国防部对中国公司的定性,进一步对这些公司施压。对中国军工企业最严重的后果可能是投资禁令,但这完全取决于特朗普及其团队的态度。


2020年,特朗普曾发布行政令,声称一些中国公司“表面上是私营企业,面向民用市场,但实际上直接支持中国的军事、情报和安全机构”,因此禁止美国投资者购买这些公司发行的证券。最初被圈定的公司来自国防部的“Communist Chinese Military Companies”清单,该清单是根据1999年国防授权法的要求公布的,但其口径与1260H清单存在差异。例如,小米曾在2021年被纳入该清单,但在起诉美国政府并与国防部达成协议后被移除。


拜登上台后,尽管清单的范围有所变化,但投资禁令基本延续。已经列入1260H清单的公司也有机会被移除。此前,IDG资本和中微公司曾被列入该清单,但通过申诉或起诉成功移除。然而,并非所有公司都能如愿以偿。例如,激光雷达制造商禾赛科技曾通过起诉暂时被移出清单,但在去年10月又被重新列入。


宁德时代被列入清单已有征兆,而腾讯的“入围”则完全出乎意料。过去四年,该公司从未出现在白宫官员或议员们关于“封禁中国公司”的公开讨论中。


2024年12月18日,美国司法部宣布,两名由腾讯任命的Epic Games董事已辞去董事会职务,腾讯还决定修改与Epic Games的股东协议,主动放弃未来单方面任命董事或观察员的权利。然而,这次变动与地缘政治无关,而是因为这两名董事同时在Epic的竞争对手Riot Games的董事会上任职,美国司法部担心这种“交叉任职”可能违反反垄断法。根据Epic Games的声明,这两名董事是“自愿退出”董事会的。


腾讯最近一次因地缘政治问题在美国引发关注是在特朗普上一任期内——2020年9月,美国商务部宣布禁止TikTok和WeChat(海外版微信)在美国应用商店的下载和更新,并计划在45天后禁止这两款产品在美国提供服务。当时,腾讯表示WeChat的数据政策和程序符合全球最严格的隐私标准。很快,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对禁令做出裁决,阻止其生效。第二年,随着特朗普输掉总统选举,拜登上台后,该禁令被完全撤销。


腾讯的主营业务主要集中在游戏、社交和金融服务等面向消费者的领域,与军工几乎没有关联。其在美国的业务布局也较为有限,主要以投资为主,且大部分投资集中在游戏行业:2012年投资游戏公司Epic Games,2015年全资控股游戏公司Riot Games。此外,腾讯还是娱乐社交资讯平台Reddit的第二大股东。


2017年之后,腾讯游戏在美国的投资和并购力度逐渐减弱,将重心转向欧洲、日韩和澳新地区。据公开信息,在过去八年中,腾讯在海外投资了60多家游戏公司和团队,其中只有四家在美国。


尽管如此,美国市场对腾讯仍然非常重要,且其重要性日益增加。全球化是腾讯游戏当前最重要的战略之一,其海外业务品牌Level Infinite在美国加州帕洛阿托设有品牌和运营中心。此外,腾讯天美工作室群和光子工作室群还在西雅图、洛杉矶、尔湾等地成立了多个工作室和项目团队。


近年来,全球游戏行业增长最快的领域是多人竞技对战游戏,其中表现最好的几款产品大多来自腾讯在美国的被投公司或子公司,例如Epic Games的《堡垒之夜》和Riot Games的《无畏契约》。


根据财报,腾讯游戏目前的海外收入占比约为30%。一位负责腾讯出海业务的人士曾表示:“美国是全球最发达和成熟的游戏市场,拿下美国市场意味着你在行业内拥有强大的话语权。”



默契已经消失?

2000年,经过五个多月的激烈辩论,美国国会最终通过了来自众议院的第4444号法案,正式确认中美为“永久正常贸易关系”。这一决定标志着中美贸易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结束了此前每年都需要续签的临时性安排。尽管太平洋两岸在政治和文化上尚未建立起深厚的相互理解和信任,但双方已经在经济领域展现出了共同发展的决心。


在这一背景下,中国互联网企业迎来了赴美上市的浪潮。当时,通过“VIE模式”控制中国境内互联网业务的开曼公司,正排队等待在纳斯达克上市。这种模式由新浪率先采用,并逐渐成为其他互联网企业效仿的范例。


通过这种方式,全球投资者得以分享中国互联网行业的快速增长,而中国的创业者也获得了将创意转化为商业成功的机会。腾讯及其股东便是这一模式的受益者之一。2001年,南非的Naspers向腾讯注资,并在近20年后以数千倍的回报率出售股权,将股票转化为可自由兑换的港币,实现了巨大的经济收益。


然而,到了2020年,这种基于默契的合作模式逐渐走向终结。年底,美国通过了《外国公司问责法》(HFCAA),要求在美上市的外国公司提供审计底稿,而中国证监会此前已明确规定审计底稿不得出境。随后,中国在2021年出台了《网络安全审查办法》,规定用户数量超过100万的平台运营者赴海外上市必须进行申报。这些政策的变化标志着中美在经济和科技领域的合作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具挑战性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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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2000年相比,今天的中美在经济和消费习惯上的差异已经大大缩小。从长沙到纽约,购物中心里都充斥着LV、优衣库和星巴克,电商平台则销售着iPhone、TCL电视和大疆无人机。双方的科技巨头也采用了类似的管理模式和投资策略,对新兴的“创始人模式”表现出共鸣。然而,尽管在商业和科技领域存在诸多相似之处,合作却变得更加困难。TikTok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美国对中国半导体和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限制不断升级,甚至连腾讯这样的互联网企业也被无端贴上“军工企业”的标签。


曾经那个摒弃分歧、一心赚钱的单纯环境,正逐渐成为关于另一个时代的记忆吗?



中国公司面前的确定与不确定

如果一项政策能够挺过特朗普和拜登两届政府,那么它大概率也会在未来四年乃至更长时间内被延续。在中美贸易关系中,这种政策延续性表现得尤为明显,尤其是那些与中国公司相关的政策,它们正逐渐成为中国企业跨国贸易的新现实。


最显著的例子是关税政策的不断加码。拜登曾批评特朗普的关税政策“鲁莽”且“极具破坏性”,但在2021年上台后,他基本延续了对华关税政策。三年后,拜登政府进一步提高关税,将中国进口电动汽车的税率从25%提高至100%,并取消了延续86年的小额商品免税政策。此外,美国对中国芯片公司的出口管制以及将先进芯片工厂引入美国的主张,也从特朗普时期延续至今。


跨境电商行业是关税政策冲击的典型代表。一方面,小额商品免税政策正在收紧;另一方面,所有来自中国的商品都可能面临60%以上的关税。小额免税政策始于1938年,2015年门槛提升至800美元,极大地促进了国际贸易。然而,2024年政策收紧趋势愈发明显,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加强了对商品价值的审查,并暂停部分报关行的小包清关资质。这一政策变化对依赖小额免税政策的跨境电商平台如Shein和Temu造成了巨大冲击。


同时,美国政府对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限制也在加强。墨西哥曾是中国企业规避美国关税的重要跳板,但随着特朗普在2024年大选中提出对中国商品加征更高关税,并计划对从墨西哥进口的中国品牌汽车征收巨额关税,这一路径也即将被封堵。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开始在墨西哥建厂,但美国的压力已导致墨西哥政府停止为外国车企提供低成本土地和税收优惠。


尽管美国试图通过关税政策和产业政策将制造业回流国内,但其效果并不理想。2024年,美国的贸易逆差仍在扩大,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甚至比2016年同期高出近51%。与此同时,中国对拉美、东盟、非洲的出口增长迅速,东盟已经超过美国成为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


这种政策的不稳定性不仅影响了中美之间的贸易关系,也对全球经济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美国曾是自由贸易和全球化的坚定支持者,如今却将消除贸易逆差和保护国内制造业置于首位。然而,关税政策的效力仅限于国境线内,美国无法左右全球其他市场的走向。


在全球化背景下,跨国分工合作体系已根深蒂固。一部iPhone的设计、芯片制造和组装涉及多个国家,而全球供应链的高效运作带来了“低通胀、高增长”的经济环境。然而,当信任被磨损,经济冲突甚至武装冲突爆发时,各国都期望建立完全可控的供应链,但这必然导致更高的成本和更不便利的生活。


美国的政策选择或许能在短期内为国内创造就业机会,但从长期来看,这种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的做法无法改变全球分工合作的大趋势。中国企业在面对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时,也在积极调整战略,通过拓展新兴市场和优化产业链布局来对冲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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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化的浪潮中,中美两国的经济早已深度融合,任何试图通过关税和贸易壁垒来重塑经济格局的尝试,都可能面临巨大的挑战。未来,中美两国需要在合作与竞争之间找到新的平衡,以实现全球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Reference List


https://www.fangdalaw.com/articles/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3Mjk1OTQ0Ng==&mid=2247521076&idx=1&sn=b999d06d4f657f301d25c309128ed3b3&scene=21#wechat_redirect

https://www.defense.gov/News/Releases/Release/Article/4023145/dod-releases-list-of-chinese-military-companies-in-accordance-with-section-1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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