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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观察】特朗普2.0“黄金时代”的信号、特点与本质
日期:2025-01-22 作者/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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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自BBC


国际观察

这是科睿研究院第321篇原创内容。

字数6499字,阅读全文大约需要15分钟。


当地时间1月20日上午,在白宫北门廊下,美国第46任总统拜登对第45任总统特朗普说:“欢迎回家。”


随后,两人一同前往国会大厦,特朗普正式宣誓就任第47任美国总统。在就职演说中,他的第一句话是:“美国的黄金时代到来了。”


“特朗普2.0”时代的序幕在第一天就拉开了,而“回家”成为了这一天的核心主题。


在宣誓仪式上,特朗普使用了8年前开启第一个任期时的那两本《圣经》,而他的夫人梅拉尼娅身着的礼服,与8年前就职舞会时的礼服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白宫的装饰也完全恢复到了2017年的模样。白宫网站上,一幅特朗普手指向远方的巨幅照片下,醒目地写着:“美国回来了(AMERICA IS BACK)。”


然而,与8年前相比,特朗普显得更加得体、更加自信。他用一份比8年前长出一倍的就职演说,以及大约40项总统行政令,几乎全数恢复了拜登4年前推翻的“特朗普1.0”时期政令,并在移民和“深层政府”等问题上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战争”。从言辞到政令,特朗普变得更加老练和成熟,但他所秉持的核心观念与8年前相比并无本质变化。


卡耐基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前白宫高级官员包道格指出,特朗普依然在试图寻找一些可能并不存在的“复杂问题的简单答案”。他在4年前离开白宫时未竟的雄心壮志能否实现,目前还难以断言,但可以肯定的是,世界或许都将为特朗普的各种“追求”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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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0日,特朗普发表就职演说。图/美国媒体直播截图



行政令“井喷”

特朗普以惊人的效率签署了超过40个总统行政令,推动落实他在移民、贸易、能源与气候变化、政府能效、“国会山骚乱”、TikTok等多个关键领域的政策主张。这一行动力度之大,据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创下了美国总统就职当日签署最多总统行政令的纪录,显示出他意图迅速重塑美国政策方向的决心。


当天下午,特朗普在第一资本体育馆举行的一场大型集会上签署了8项行政令,内容涉及言论自由、联邦政府“武器化”等问题。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项行政令,特朗普在其中一口气撤销了前总统拜登所签署的近80项总统行政令和备忘录。这一举动被外界视为特朗普对拜登政府政策的全面“清算”,标志着他试图迅速恢复“特朗普1.0”时期的政策框架。返回白宫后,特朗普继续签署其余的行政令,进一步推动他的政策议程。


他签署的重要行政令涵盖了多个关键领域:


气候与环境政策
特朗普宣布美国将再次退出《巴黎协定》——一项旨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国际协议。这一决定与他在上一个任期内的立场一致。他曾于2017年首次宣布美国退出该协定,而他的继任者拜登在就任首日签署行政令宣布美国重回协定。特朗普此次的决定再次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和争议。


公共卫生与国际合作
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宣布美国退出世界卫生组织(WHO)。根据该行政令,美国国务卿被要求立即将美国的这一决定通知联合国秘书长和世卫组织领导层。行政令还要求联邦政府暂停向世卫组织提供任何资金、支持和资源,这一举措被认为是对全球公共卫生合作的重大打击。


科技与社交媒体政策
特朗普给予TikTok“不卖就禁用”法律75天的宽限期。他在行政令中表示,计划与美国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商讨TikTok问题的解决方案。在这75天内,美国司法部不得采取任何执法行动,也不得处罚任何不遵守该法律的实体。这一决定暂时缓解了TikTok面临的法律压力,但也为未来的发展留下了不确定性。


移民政策
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废除非法移民或合法临时居留者在美出生子女的“出生公民权”。该行政令明确指出,美国官方将不再承认两类人的美国公民身份:其一,出生时其母在美非法居留且其父不是美国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其二,出生时其母在美合法临时居留且其父不是美国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这一举措引发了广泛的争议和法律界的讨论。


边境安全

特朗普宣布南部边境进入紧急状态,并要求采取一系列措施,包括加强人员和资源部署、增加物理屏障等,以制止所有非法移民入境。这一行政令再次凸显了他强硬的边境政策立场。


地理命名与国家主权
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将“墨西哥湾”更名为“美国湾”。他在行政令中称,墨西哥湾一直是美国发展壮大的“不可或缺的财富”,是支撑美国早期贸易和全球商业的“至关重要的动脉”。这一决定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也被视为一种对美国主权的象征性强调。


能源政策
特朗普宣布美国首次在全国范围内进入能源紧急状态。根据该行政令,联邦政府机构有权动用应急权加快能源生产和能源基础设施建设。行政令还鼓励在联邦政府土地和水域进行能源勘探和生产,这一举措被认为是对传统能源产业的重大支持。


经济与贸易政策
特朗普终结了拜登政府的“绿色新政”。行政令要求所有联邦机构立即暂停以拜登政府时期通过的两项法案为依据拨付资金,包括为建设电动汽车充电站提供资金。此外,他还通过行政令要求联邦雇员回到办公室工作,冻结联邦政府文职雇员招聘,保护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自由,并成立美国政府效率部以实现政府效率和生产力的最大化。


在白宫签署系列行政令时,特朗普还对在场记者表示,他正在考虑从2月1日起对所有从墨西哥和加拿大进口的商品征收25%的关税。这一言论引发了市场的关注和担忧,许多人担心这可能加剧美加、美墨之间的贸易紧张关系。


此外,在谈及格陵兰岛控制权时,特朗普表示:“格陵兰岛是个美丽的地方。我们需要它来维护国际安全。”这一言论再次引发了外界对他外交政策意图的猜测,也让一些国家对美国的扩张性政策感到警惕。


总体而言,特朗普在就职首日通过一系列行政令,迅速推动了他的政策议程,显示出他意图在短时间内重塑美国政策方向的决心。然而,这些举措也引发了国内外的广泛争议和担忧,未来其政策的实施和影响仍需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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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月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签署行政令(来源:法新社)


短暂和谐与风暴

就职典礼在紧张氛围中开场,却意外地展现出一段“短暂的和谐”。当天清晨,拜登在没有任何预兆和事先通知的情况下,赦免了参与2021年“国会山骚乱”调查的国会议员及证人,以及曾多次遭到特朗普攻击的美军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和白宫前首席医疗顾问福奇。这一举动随即引发了特朗普副幕僚长布多维奇的强烈抨击,他指责这是“美国历史上对司法系统的最大攻击”。尽管双方阵营的争吵延续到了拜登任期的最后一天,但当特朗普及其夫人梅拉尼娅抵达白宫时,他们还是受到了拜登夫妇的热情迎接。


四年前,特朗普拒绝邀请当选总统拜登提前访问白宫;而四年后的今天,拜登却为特朗普准备了茶叙。拜登的幕僚表示,这位即将卸任的总统认为尊重传统“非常重要”。


随后,两人共同乘坐凯迪拉克防弹车前往国会大厦。在车门前,拜登稍显迟疑,似乎有些上车困难。特朗普则主动伸出手,帮助82岁的老对手最后一次登上总统座驾。在沿途时而响起的欢呼声中,两人抵达国会大厦。当天华盛顿的气温低至零下20度,这是自1985年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就职典礼日。


历史上,1841年,哈里森总统在就职典礼的寒风中感冒,引发肺炎,一个月后去世。因此,特朗普有充分理由像1985年里根就职时那样,将典礼转移到国会大厦的室内圆厅进行。这也意味着只有800人能够现场观礼,其他来宾只能在体育场观看直播。事实上,这已经比四年前拜登的就职典礼热闹许多。当时,受疫情影响,就职现场只有1000名来宾,空荡的国家广场被旗帜填满,既没有百万人大游行,也没有庆祝舞会。


在就职典礼上,特朗普亲吻了夫人梅拉尼娅。缩小的就职典礼现场,让特朗普和拜登之间的和谐体面得以延续一段时间。当历届民主党总统以及小布什、彭斯等“反特朗普”的共和党建制派人物进入会场时,场内两党人士都起立鼓掌欢迎;但在观看直播的国会一号体育场,嘘声和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继11天前共同参加前总统卡特的葬礼后,所有在世的美国总统再次齐聚一堂。不过,奥巴马夫人米歇尔再次因“个人选择”缺席重大活动,而众议院前民主党籍议长佩洛西和少数民主党众议员也拒绝出席。


众议员科尔特斯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我不为强奸犯喝彩,所以我不会去。”尽管如此,这仍是一次两党少有的和谐时刻。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作为国会就职典礼联合委员会的成员忙前忙后,民主党籍的纽约市长亚当斯也放弃纪念马丁·路德·金日的行程出席典礼。国会一号体育场聚集了数千名特朗普支持者,他们戴着“MAGA”帽子,穿着红色衣服,形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在国会大厦内的典礼现场,第47任副总统万斯等共和党人则以红色领带表明身份。万斯的夫人身着粉色礼服,抱着披着红色披肩的女儿,一同参加了副总统宣誓。


特朗普本人没有选择标准的纯红色领带。宣誓就职时,他表现得庄重得体,全程没有出格举动。宣誓结束后,特朗普与家人及万斯夫妇握手庆祝,他的小儿子巴伦则特意绕到父亲身后,与拜登和哈里斯握手致意。然而,形势在特朗普发表“战斗宣言”般的就职演说后急转直下。2017年他首次就职时,演说只有1433个词,是21世纪以来最短的一篇;但这一次,他用了2800多个词,接近半小时的时间,详细重复了自己的竞选纲领。


从重申“美国优先”、复兴能源产业和传统工业,到将墨西哥湾更名为“美国湾”、将美国国旗插到火星上,再到誓言自己要成为“和平缔造者”、夺回巴拿马运河,特朗普几乎事无巨细地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他还不忘抨击上届政府,指责拜登“无法管理国内的简单危机,同时在国际上不断遭遇灾难性事件”,并“恶意、暴力、不公正”地将司法部等联邦机构武器化。


8年前初到华盛顿时,特朗普甚至未曾在美国首都过夜,身边也没有得力助手;如今,华盛顿已经是他的主场,演说不断被台下和台上的起立鼓掌和喝彩声打断。拜登则始终坐着,不为所动。只有在特朗普提到加沙停火、“人质回家”时,拜登和哈里斯相视一笑,站起鼓掌。其余时候,拜登有时扶额,有时侧头微笑,有时也和哈里斯一样皱眉。


就在特朗普开始宣誓前的一刻,拜登在自己任期的最后几分钟内,赦免了自己的兄弟姐妹等家庭成员,这成为现场最大的意外。


美国各大电视台不得不切出现场声音,播报这一突发新闻。此前,拜登已经以“父亲的名义”赦免了儿子亨特。表情严肃的还有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


特朗普在演说中强调:“我们将撤销电动汽车强制令,拯救我们的汽车行业,并履行我对伟大的美国汽车工人的神圣承诺。”他一再表示,这些工人的选票“对我们帮助很大”。包道格对《中国新闻周刊》指出,马斯克难以在支持电动汽车的问题上说服特朗普。他们两人都“意志坚定但善变”,很难说目前的密切关系能维持多久。表面上看,就职典礼非常重视商界大亨,马斯克、亚马逊创始人贝佐斯、苹果首席执行官库克等和新内阁提名人选并排就座,而备受共和党抨击的Meta首席执行官扎克伯格的位置就在伊万卡身后。TikTok首席执行官周受资也出现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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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就职典礼台上的科技精英(来源:BBC)


然而,特朗普对“我们国家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一些人”似乎好感有限。他戏谑地提到加州大火烧毁了富人的豪宅:“其中一些人现在就坐在这里。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这很有趣。”他说,“但我们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特朗普在国会大厦激情发表演说时,搬家卡车已经停在白宫附近。100多名工作人员用了5个小时,将拜登一家过去四年的居住痕迹完全清除。



“颠覆”与“重塑”的实质

自富兰克林·罗斯福(FDR)执政以来,美国总统的首个100天一直被视为衡量新政府执政效率的关键时期。在这段时间内,行政令成为总统调整联邦政策、确立优先事项以及重塑政府运作方式的重要工具。行政令允许总统在其法定权力范围内采取行动,但不能创造新的权力。通常,卸任总统会在任期结束前密集发布行政令以巩固其政策遗产,而新总统则会在上任初期迅速签署行政令,以撤销前任政策并推动自己的政策议程。总统候选人及其过渡团队通常会在竞选期间起草行政令,以便在上任“第一天”立即采取行动,加速政策转型。


对于特朗普而言,由于共和党在参众两院的优势较为微弱,他难以依赖常规立法程序迅速推进其核心政策。然而,特朗普的政策团队在右翼智库的支持下,制定了更加系统化的行政令计划,相较于2017年更具针对性和执行力。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的“2025计划”(Project 2025)为其提供了详细的政策蓝图,其中多位核心作者已进入特朗普政府。行政令成为特朗普绕过国会、迅速推行“MAGA 2.0”议程的关键手段,旨在快速清除拜登政府的政策遗产,并重塑联邦政府的运作方式。


从政治象征意义来看,特朗普签署行政令的方式具有强烈的政治动员效果。他不仅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举行签署仪式,还在首都第一体育馆面对数万名支持者公开签署关键行政令,营造出一种“战斗状态”的政治氛围。他以“清除激进政策”和“恢复常识治理”为口号,强调拜登时期的政策导致了美国的衰落,因此必须通过行政命令迅速扭转局势。正如特朗普提名的分管国防政策的副防长科尔比(Elbridge Colby)所分析的那样,所谓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和“联盟是神圣的”等理念使美国被“过度拉伸”,而挽救美国国际方针的方法在于回归“常识”。


这种话语不仅迎合了选民对民主党执政的不满情绪,也向党内展示了特朗普的治理能力和执行力,为接下来的立法攻防战奠定了基础。此外,大规模废除拜登政府行政令的举动象征着特朗普对“深层政府”的挑战,暗示其政府将摆脱行政体系中“过度自由派化”的影响,重塑新的行政权力格局。


Vox社论认为,特朗普的“震撼式行政令治国”方式将进一步测试美国总统的权力边界,并可能加剧三权分立的紧张关系。尽管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的行政令面临诸多法律挑战,但随着其在法院体系中影响力的增强,第二任期内的行政令可能比上次更难被推翻。然而,民主党和法律团体的抵制也可能导致美国陷入长期法律战,进一步加剧政治分裂和政府治理的不确定性。尽管这些行政令可能面临法律挑战或政策阻力,但它们无疑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政策风格和治理逻辑的核心体现,展现了行政命令作为总统权力工具的强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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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就职演说高度强调传统能源的复兴,直接冲击“拜登-哈里斯”任内的“绿色新政”


特朗普的第二任期伊始,展现出更加强硬、更具执行力的治理风格。他的政策方向不仅涉及美国国内治理的根本性调整,也可能在全球层面引发重大变局。MAGA 2.0的核心目标不仅是重新定义美国的政治、经济与社会结构,更是通过高度运用行政权力,在最短时间内重塑美国的治理模式。然而,这种高度行政化的施政方式是否能够真正实现特朗普所承诺的“黄金时代”,还是会在国内外掀起更大的政治与社会动荡,仍有待未来观察。




Reference List


https://www.ft.com/content/18793ff2-dbf1-49ac-80f9-ed77ebde875a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1/withdrawing-the-united-states-from-the-worldhealth-organization/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0m19l8d4ngo

https://edition.cnn.com/2025/01/21/world/trump-not-confident-gaza-ceasefire-intl/index.html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8057lnd997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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